民国二十六年数字,一支磺胺针剂能换一根“大黄鱼”(金条)。恐慌如同瘟疫,在每一个角落里蔓延。
货栈狭小的房间里,沈清辞靠在床头,腿上盖着金大嫂找来的薄被。她的脚踝经过冷敷和草药包扎,肿痛减轻了许多,但依旧不能着力。金大嫂是个朴实的妇人,话不多,但手脚麻利,尽心照顾着她的起居,端茶送水,准备简单的饭食,偶尔会坐在床边,一边缝补衣物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街坊间的传闻,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恐惧。
“哎哟,沈小姐你是不知道,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!听说北四川路那边,房子炸塌了一大片,死了好多人,血都把马路染红了……作孽哦!”
“米价又翻了个跟头!老金他们好不容易抢回来两袋米,差点被人把米袋子都扯破了!”
“租界的洋兵也多了,个个枪上膛,见到可疑的人就抓……咱们这地方偏,还好些,听说南京路那边,都戒严了,不让随便走……”
沈清辞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。金大嫂描述的惨状,与她隔着墙壁听到的炮火轰鸣互相印证,勾勒出一幅无比真实而残酷的战争图景。她想起了父亲,想起了清韵书店,想起了圣约翰大学的同学和老师……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是否安全?
这种与世隔绝、无能为力的感觉,比身体的伤痛更让她煎熬。
李浩很少出现在这个房间里。他总是很忙,天不亮就出去,深夜才回来,身上总带着硝烟、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他偶尔会进来看看她,问一句“脚好点了吗?”或者“缺什么跟金大嫂说”,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总是布满血丝,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,以及一种……仿佛在燃烧着什么般的、令人心悸的专注。
沈清辞曾试着问他外面的情况,李浩的回答总是言简意赅:“在打。很惨烈。”或者“租界暂时安全,但很乱。”
更多的时候,他是和阿炳、榔头、老金他们待在外间,低声而急促地商议着什么,地图沙沙作响,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,还有他们压低的、充满焦虑和决断的对话片段,透过薄薄的板壁传进来。
“……慈济堂被流弹击中,后堂起火,周老板带着伙计抢出来一部分药材,人没事,但铺子暂时不能用了……”
“青浦那个点还算安全,但进出的路被溃兵封了,阿强他们被困在里面……”
“黑市的盘尼西林(青霉素)价格又涨了三成,而且根本买不到,有价无市……”
“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处设了卡子,进出都要严格搜查,咱们的人过去不方便……”
“黄锦荣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暂时没有,那老狗好像被日本人那边的事缠住了,顾不上咱们……”
沈清辞从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中,艰难地拼凑着外界的惨状和李浩面临的困局。他的“生意”,他的“准备”,在这滔天的战火和混乱中,似乎也并非一帆风顺。
八月十三日下午,炮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。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,整个货栈都在震颤,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金大嫂吓得脸色发白,手里的针线都拿不稳了。沈清辞也紧紧抓住被角,指节捏得发白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,还有压抑的惊呼。
“李先生!李先生!不好了!”是老金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李浩正站在桌边对着地图凝眉思索,闻声猛地转身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泥鳅……泥鳅他……”老金冲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又是血又是灰,“我们按您的吩咐,去南市那边探听难民的消息,想看看有没有机会……结果刚靠近难民聚集的地方,就遇到日本人的飞机扔炸弹!泥鳅他……他为了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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