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,星子忽幽幽然叹了一口气,似思亲的游子对月望归,夙夜叹息,透出无限感慨,无尽深情:“父皇可还记得儿臣的皇祖父和皇伯父?他们是与父皇血脉相连的至亲,为何这么多年,儿臣都从未听父皇提起过他们?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人?儿臣想念父皇,难道父皇不想念他们,不顾念父子兄弟之情么?”
弑父弑兄,悍然夺位,是辰旦一生之中绝对不可触及的最大隐秘。辰旦即位称帝后,便迅速将先皇先太子的旧臣清洗一空,更不许任何人提起此事,哪怕是片言只语,稍有影射,也是杀头抄家的罪名。民间有胆敢论及此事的书籍,一律列为禁书查没,私印私藏者亦是不赦之死罪。
箫尺当年曾身受其害,而致灭门惨祸,因此星子对辰旦夺位的内幕,早就一清二楚。但为了避免触及辰旦的逆鳞,惹他不快,星子自与辰旦父子相认之后,几乎从未当面提起过此事,今日却偏拿此开刀。
不错,父皇,我也无需讳言我是你的儿子。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你做得初一,我便做得十五。弑父弑君,正是赤火国皇家代代相继的传统,我既然是你唯一的亲生嫡子,与你流的是同样的血,又怎么能够例外?
听星子口中清清楚楚地吐出“皇祖父”、“皇伯父”,辰旦明白,星子是铁了心了!他要效仿朕当年故事,这就是他所谓的报应么?辰旦微微闭一闭眼,眼前忽闪过先皇临死前的情景,那努力睁着不肯瞑目的眼睛,那眼中是难以置信,更有无尽的不甘……
渐渐地,先皇的眼睛变得模糊,却又幻化为一双蓝眸,阿曼特的蓝眸,深邃湛蓝,犹如那深不见底的桑干湖水,风平浪静中却藏着万丈怒涛……难道,这真的是躲不过去的轮回?难道,我真的要死在他手上,死在我唯一的亲生儿子手上?一念及此,辰旦惧意陡生,顿时冷汗淋漓而下。
星子仍是柔声细语,不依不饶:“他们走了这么多年,想必也十分挂念父皇。父皇毋须担心,很快就可以和他们团圆了。父皇怎么不说话了呢?父皇可还有什么吩咐么?”
辰旦面色灰败,闭目无言。他于刀尖上喋血争斗多年,自然懂得成王败寇之理,但他自认是真龙天子,从不曾想过,自己真会有山穷水尽再无转机的时刻。密室中本是灯火煌煌,辰旦却只觉四下皆是一团漆黑,不见一星半点的光亮。仿佛……仿佛重回到了那年炎夏之际,正午时分,日食骤然而至,霎时天昏地暗,天愁地惨,赤星如斗,如一道血色的闪电,自东向西,劈开了墨色苍穹……多少次午夜梦回,挥之不去的噩梦,此刻竟迫到了眼前……朕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星子,便深感不祥,果非捕风捉影,空穴来风,哪知阴差阳错,兜兜转转,终致今日!
“呵呵,”星子似看透了他的想法,笑得云淡风轻,怡然自得:“父皇是否在后悔,后悔未曾早点杀了儿臣?父皇圣明,从我出生之时,父皇便知道,这世上原本就是有你无我,有我无你。而从前我冥顽不化,竟然不肯相信,都是我的错,白白耽误了许多年。现在我方明白,这是你的命,也是我的命。既然是命中注定,那就谁也躲不过……父皇,今日你要后悔,也是来不及了!”
辰旦终于睁开了眼睛,定定地望着星子,浑浊的目光中隐有悲哀之色,片刻后,艰难开口道:“丹儿,你……你难道……难道就不顾及你母后了么?”辰旦虽然知道多半是徒劳,却忍不住想捞住最后的一根稻草。
“母后?”星子轻轻眨眼,蓝眸清澈如水,一片赤子纯真。停了一会儿,星子悠然叹息,“儿臣当然想念母后,不知她在地下可还安好?她一个人孤孤单单,躺在陵墓中这么多年,无人过问,无人照料,父皇也该去陪陪她了……父皇若是见到了母后,还烦请父皇转致儿臣的问候,儿臣不胜感激。或许不久之后,儿臣就能与父皇母后团聚了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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