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子想笑,咧一咧嘴,最终却化为了苦涩的叹息。仰头望天,头顶深邃的天空如一匹光滑无垠的宝蓝色锦缎,铺陈苍穹,不见一丝云彩。眼中却酸痛难当,有什么东西如清晨的薄雾,模糊了视线,几颗寥落星辰幻成一片微弱的光。星子索性取下银丝面具,寒风刮在面上,深深地吸了口气,让那冷冽的风沁入心扉。
还记得我“临死”之前,孤灯耿耿的御营中,父皇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,泪水纵横,他那样无情的人,却为我落泪了……我的心好痛好痛,可是竟说不出一句话,那时我只想活下来,活下来承欢膝下,侍奉他一生。可当我“复活”之后,我却离开了他,决然与他为敌,甚至将他逼到了四面楚歌山穷水尽的地步……
星子从怀里摸出一支碧箫,通体透绿,犹如玉雕。这是在黄石山时星子抽空做的,黄石山翠竹如碧玉,倒是制箫的好材料,有时和谷哥儿玩耍时,奏上一曲。星子前往西域时便随身带着,后沦陷突厥军中,被押解进京,碧箫和别的随身之物一起落入突厥国王摩德手中,又辗转归还。
耳听得山下歌声隐隐约约地传来,星子将碧箫凑在唇边,一缕乐声随风泻出。箫声初时有些生疏,象是稚子无助的呜咽。渐渐地,旋律变得熟悉,悠扬的箫声诉不尽思乡之情,融入银色的月光,如清辉洒满山巅。
时隔多年以后,星子终于能体会箫尺大哥当时的心境,历经沧桑却又无处诉说,走遍天涯却又无处寄托……或许只有这明月,这碧箫,能让心灵获得片刻的宁静……星子沉浸在如怨如慕的箫声之中,浑然忘了身外之物,眼泪无声无息,不住地滑落,星子也不去擦拭,任那泪水被风干。此时此地,没有人会看到,再不需要戴着伪装的面具,不需要在内心的煎熬中无穷挣扎。
不知过了多久,皎皎月轮已近中天。一曲既终,星子眼角余光无意识地一瞟,蓦然惊觉,身侧的青石映出一条长长的人影!有人窥视在侧,咫尺之间自己竟然未曾发觉!星子骤然一惊,沉声喝问道:“谁?”
“奴婢拜见尊者!”耳旁传来伊兰动听的声音,衣裙悉索,似在跪下行礼。
星子舒了一口气,伊兰轻功炉火纯青,我未察觉也是难怪。欲要转头,发现自己面上泪痕未干,面具也扔在一旁,便有几分尴尬,进退两难。星子不动声色地拭去了腮边泪痕,仍是背对着她,淡淡地问:“山高路险,圣女何故来此?”
“奴婢是被尊者的箫声吸引来的,”伊兰的低语如风中银铃轻响,“不想尊者竟有这般高韵雅兴。”
星子心事万端,也不想去探究她的话是真是假,有何深意,仍不回头,语气淡然:“军中若无什么要事的话,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,还请圣女先回吧!”
伊兰徐徐起身,却一反常态,并不遵命告退:“夜深寂寥,对月孤影,尊者不愿意奴婢相陪侍候么?”语气里竟带了三分暧昧,甚至,一丝丝的挑逗……
星子一愣,伊兰向来严肃沉闷,极少以这样的神气说话,纳闷中不由自主转过身去。天际水样月华倾泻在伊兰淡黄色的纱衣之上,如镶了一道朦胧银边,无数细碎的宝石映着月光,璀璨如满天繁星闪烁。裙袂逶迤垂地,衬得她纤细的腰身不堪盈握,当真如月中仙子下凡,不是人间可见。
星子一时没了语言,自从初见伊兰,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只是西突厥形势危急,星子身负重任,战事一开,瞬息万变,两人又各有心事,星子只能将朦胧情愫埋藏心底,不曾有所表露。此刻静夜明月之下,初见时那怦然心动的感觉重又浮现。
曾经……曾经也有一曲琴箫和鸣,荡气回肠,撩动琴弦的,是一位如傲雪寒梅般纯净美丽的女子,伊人仙踪,已去何方?……星子不愿去回想,但伊兰主动提出相陪,看似平常的一句话,已勾起了星子心中最深的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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